
编者按:
为推动我省生态文化建设,“生态文明在鸢都”媒体行暨作家采风活动2025年7月在山东生态文学(临朐)创作基地成功举办。作家们深入一线,以生花妙笔描绘了绿色低碳发展、建设美丽山东的临朐实践。现将活动部分作品予以展播,以飨读者。
临朐三叠
曹成
序章:故乡山影
老家有座太平山,那是一座“鸡鸣闻三县”的界山,静默地矗立在时光的褶皱里。我家在山的东麓,隶属安丘;南麓属于沂水;而山的西麓,则归属临朐。三县百姓依山而居,语言相通,风俗相近,血脉里都流淌着沂蒙山特有的坚韧与淳厚。
人常道,熟悉的地方无风景。这道理,于人于山,皆是如此。两个人相处久了,彼此的美好便容易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被悄然遮蔽;两座山相守万载,各自的雄奇与秀丽也常被习以为常的目光所忽略。生于大山长于大山的我,骨子里浸透着对山水的亲昵与依赖,却恰恰因为这份“近”,竟长久地忽略了身边这片名为“临朐”的山水的真正韵味。如同苏子所言: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我与临朐,便是这般“只缘身在此山中”的懵懂与疏离。
展开剩余81%这份懵懂,直到2025年的夏天才被彻底打破。有幸参与潍坊市“生态文明在鸢都”媒体行暨生态文学作家临朐采风活动,当我真正将自己抛掷于临朐的怀抱,行走在它的大美山水之间,感受着它跳动的脉搏与深沉的呼吸时,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顿悟才如醍醐灌顶般袭来。原来,我自以为的“熟悉”,不过是浮光掠影;临朐的山水,早已在无声处,谱写出了一曲荡气回肠的生态史诗。
一叠:淌水崖,山河骨
九山深处,万亩黑松林如墨涛翻涌,松针簌簌,低语着亘古长风。循蜿蜒小径而上,豁然洞开处,一道石砌拱坝横卧峭壁。碧水如镜,倒映青天流云。这便是淌水崖水库——十孔连拱如巨手相扣,将桀骜弥河驯为滋养万物的血脉。四十载光阴拂过石缝,当年九山人肩扛手抬的血汗,已沉淀于斑驳苔痕,凝铸成山河的铮铮骨骼。
松风,送来岁月的回声。
山是筋骨,水是魂魄。黑松林深处溪涧奔流,于磊落崖纵身一跃,碎玉飞雪。这水,曾裹挟九山血泪——洪水肆虐,冲垮田舍;大旱裂土,赤地生烟。70年代,九山公社仅握万元经费,却要筑起预算百六十万的堤坝。时任书记张彦士踏遍弥河源流,最终指向那道常年淌水的险崖:“等靠无门,唯有干,才能活命!”
正月初八,寒霜刺骨。六千民工背负煎饼入山,于冰河中清基垒石。无起重机,三四百斤条石全凭血肉之躯扛上坝顶;无钱购炸药,便支铁锅炒制土火药;石灰自己烧,钢筋收废铁。工棚里,两三人合盖一床破被,晨起眉睫凝霜。石匠宋光起为救同伴殒身巨石,翌日,其父又将次子送至工地。宋法英老大娘拄杖而来,捐出积攒半篮鸡蛋换得的十元钱,那张皱巴巴的纸币贴在指挥部账本上,烫得人眼眶生疼。
六年零八个月,石坝在血泡与冻疮中节节攀高。十孔斜卧式拱圈如长虹饮涧,终获“世界石砌连拱第一坝”之誉。国际水电会议上,日本专家对着图纸连呼奇迹。如今鸢飞鱼跃,35米高坝上走过嬉笑游人,唯纪念馆老照片里,那些悬荡于绝壁的身影仍在无声呐喊——“同心同德、艰苦奋斗、自强不息、开拓创新”这十六字淌水崖精神,已随闸门开启的粼粼波光,深深漫灌进临朐的山川肌理。
二叠:沂山雾,嵩山杉
沂山在九山东南巍然矗立,隔着省道东红公路与太平山东西相望。帝王将相曾在此封禅祈雨,李白为百丈崖挥毫:“百丈素崖裂,四山丹壁开。龙潭中喷射,昼夜生风雷。”如今穿行林海,康熙“灵气所钟”御碑半掩于唐槐浓荫,新修栈道木栏上,现代人镌刻着哲思:“大自然没有限制,除了要没收你的焦虑。”1958年植下的马尾松幼苗,今已织成7万亩翡翠屏障。98.6%的森林覆盖率让沂山化作天然氧吧,负氧离子如无形清泉,涤荡肺腑。行至玉皇顶,但见云涛翻涌脚下,松香混着雨后青草气,恍惚间人与碧峰同呼吸共吐纳。
嵩山北麓,水杉林则是另一重秘境。1166株“活化石”挺立如青铜剑戟,最高者已达35米。五十年前,知青沈万涛带人从平度移来幼苗,在崔木林区垒堰栽植。而今浓荫蔽日,林下溪流倒映笔直树干,恍若通往史前时空的幽深甬道。林场人笑抚年轮:“水杉最是生态试纸,能在此安家,全赖山泉润泽、云雾常伴。”
秋色点染,石门坊黄栌率先燃起烈焰。从“霜栌秋桧染红山”的古韵,到今人“泼红嵌黛”的惊叹,红叶始终是临朐最炽烈的请柬。西行至隐士村,景象忽转温柔:牛心柿子“啪嗒、啪嗒”坠弯枝头,如万千小灯笼照亮山坳。昔日羊肠小道已成通衢,村民晾晒的柿饼凝出糖霜,竹篮盛满新采野蜜。当年开山采石处,石匠后代的手不再被火药灼伤,转而摩挲着光滑竹篾,编出“绿水青山”的鲜活图样。
三叠:淹子岭夜,临朐晨
淹子岭巅夜宿,房车营地空悬于海拔876米处。推窗,星斗垂野,“老人星”光华灼灼,似探手可摘。村支书笑言:“年轻人爱来搭帐篷,说此处能听见月光落地声。”忽有山雨叩窗,倚栏静听,虫鸣松涛相和。忆起三十年前过茹家庄,土路颠簸,煤尘呛喉。石匠表叔从矿上奔回,抱怨工友炸伤胳膊的哀嚎与泥泞山路的艰难。而今重游,满山皂角、梧桐早已掩去矿坑旧疤,唯有院角那丛红花依旧灼灼——自然以悲悯之针,将伤痕绣成了春色。
返程时,黑松林的松枝轻拍车窗,像是在挥手作别。望着绵延北去的河水,掠过车窗的山峦,无边的绿色原野,县文联主席张克奇自豪地说:“临朐的一草一木都透着中国书画之乡的韵味。“忽然明白,临朐人早已将生态写成诗行:老龙湾畔,冯惟敏歌咏过的薰冶泉,至今涌动着十八度的暖雾,三文鱼在矿泉水中悠然游弋;弥河体育公园的绿道上,晨跑者的身影如流动的剪影……
再望淌水崖水库,感受已然不同。从半空俯瞰,分明是一条水龙被大坝驯服。纪念馆里,“热血和汗水浇铸的不朽丰碑”几个大字直击心灵。玻璃柜中,当年炒制炸药的铁锅、回收的水泥袋,与今日国际生态旅游区的奖牌并列。坝顶忽降急雨,万千雨箭射向湖面,激起无数酒窝。恍惚间,石坝化作大地竖琴,雨滴是上苍的指尖,奏响一曲山水交响。当年张彦士们所求的“驯水”,已在时光里升华为“亲水”的永恒智慧——青山不负人,人亦未曾负青山。
松涛声里,临朐人正从岩缝中,虔诚捧出永恒的春天。
【作者简介】
曹成,山东安丘人。中国作协会员。先后在《诗选刊》《山东文学》《天津文学》《红豆》等多家报刊发表作品。著有长篇小说《太平家族》《潍河风云》《铁鸟传》《清水赋》等。获山东省第十三届“文艺精品工程”优秀作品奖等。
来源:宣教中心
编辑:孙鲁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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